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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巴渠十诗人” 作品选之一:钟品

作者:钟品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523 更新时间:2008-03-29 15:19:26

“巴渠百年十诗人” 作品选之一:钟品

 

 钟品近照

 

 

编者按:著名诗人凸凹先生在《元稹治地:巴渠诗人的貌景分走与根脉集合——达州百年诗歌疏议》一文中曰:“倘搞个‘百年巴渠十诗人’网上评选活动,那么,在结束这篇文章前,我乐意依凭个人的艺术向度和评判圭臬为自己喜爱的‘十二诗人’投上一票——他们是:向以鲜、凸凹、曾蒙、龙克、邱正伦、庞清明、游太平、文林、李兵、钟品、徐永、陈亚平。”

不管这“十二”准不准确,作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依凭个人的艺术向度和评判圭臬为自己喜爱的”。凸凹先生长期潜心于诗歌创作及诗歌理论研究,相信他是有一定依据和艺术水准的。本网站推出这“十二诗人”的作品,以飨读者。

 

作者简介(文/凸凹

钟品1965—  ):原名陈建中,渠县人,曾在万源白沙工作多年,现居北京。北师大校园文学作品选集《穿过早晨》(1991)收有他《坐夜》等诗4首、《时光中的铁狮子坟》(2001)收有他《 阿尔巴特街画家》等诗13首。当年在北师大中文系与他的同班同学伊沙、侯马、桑克、徐江、黄葵、宋晓贤等具有同等诗名和地位的他,诗歌中多有粗砺美、匪气类和戏谑美揉合其间,读来给人以锤打而非针扎的感觉。关于他在北师大校园里的作为,伊沙在《1985-1989:散落在铁狮子坟的回忆》里是这样记叙的:桑克成为太阳风诗社的新一任社长,钟品(陈建中)任副社长……到339之后我和钟品泡在一起的时候多了起来,他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那时候正写得疯。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在意识上和我一同觉醒的同学,在85诗群当中,我们俩是最早开始尝试口语诗写作的,一种由第三代开创的真正的口语,使我们找到了释放自己生命能量的方式,自由表达的方式,我们都充满了一种想破坏点儿什么的创造的激情。我们的意识与实践在当时的北师大乃至全国的高校中都是领先的,与诗坛上最先进的一支力量(非非、他们、莽汉、海上)保持同步,与当时北京地区已经明显落伍的诗歌氛围(圆明园诗社和尚未成器的西川)保持距离。我和钟品私下以反动派自居,视徐江、桑克为学院派,视海童、冰马、蓝轲为正统派……

 

 

钢铁大街

 

一个外乡人

走在钢铁大街上

浑身硬梆梆的

虽然某些部位

还谈不上百炼成钢

 

钢铁大街西头

一家大钢厂十万人

每天汗流浃背的

捅得钢水横流

钢流到东头

两家兵工厂接着

又是十万人捣鼓

一家造坦克

一家造大炮

这两样兵器

硬梆梆翘起的部位

战备年代

统统指向共和国版图上

公鸡头上那头熊

 

蒙文像游动的蝌蚪

爬上了钢铁大街

每一个招牌

这陌生有趣的文字

让外乡人的眼睛

变得放肆和调情

浑圆的蒙式建筑

洋溢着母性的温暖

一排排尖头露骨地

对瓦蓝蓝的天

又顶又蹭

奶水汁得满天都是

那叫白白朵朵

 

夜晚的钢铁大街

一轮明月开始按摩

白天硬梆梆的

几十万产业大军

水疗是最好的放松

酒是水

奶是水

女人是水

白天烧红的身体

要在夜晚的水中淬火

并发出呲呲的呻吟

洗脚屋的女人在招手

蒙古包的酒鬼在呕吐

马头琴和长调

覆盖了锻造的声音

 

一个外乡人

走在夜晚的钢铁大街

硬了一天的身体

忽然变得

酥软无比

 

 

沙漠行

 

2008-02-24 03:30:19  

夜行列车

像把刀

同一个节奏

一晚上咣当

把一千公里的铁轨

和筋头八脑的梦

切成了羊肉片

 

满车厢方便面味

袅袅升起

美好的清晨

被泡得气鼓八涨

当一轮红日

唰地撕开窗帘

四下张望的鼻子

被冰冷的车窗

拍扁

广播嘶嘶响起

我爱你--塞北的雪

噢,我终点快到了

就在那个猩红的

日他妈的“日”下

那里曾经水草丰茂

遍地是鹿

 

窗外无雪

无边无沿的沙

静静卧着

曲线优美

宛若处子

乱蓬蓬的沙柳

在光洁的母体上

点缀着那神秘的黑

铁道两边

一排排冲天勃起

长着倒刺的杨树

迅速掠过

雄壮有力

阳光从树隙中

喷射一股股汁液

 

列车喘着粗气靠站

月台上人鬼不分

彼此喷射白雾

沙城曾经沙场

尽管你不再水草丰茂

青春的小鹿

已逃往远方

古来征战几人回

可醉卧沙场

要多爽有多爽

鹿脯没了

羊肉照吃

有你丰满的母腹垫底

瞧瞧老子的刀法和牙口

切一晚上羊肉片

膻都不怕

还怕牙碜

 

 

行路难(三章)

 

  (一)

 

独自走在街上

见一学生模样

披肩发小妞

兴冲冲迎面趋来

眼睛放电

脸开了花

我满腹狐疑

下意识回头

见身后并无男人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小妞张开双臂

顺势向我扑来

 

MY GOD

我心狂跳

不由自主

半开怀抱

正欲接纳

哪知风云突变

妞儿瞬间收住

蜗牛头上的两根天线

双臂收回壳里

童声童气说--

先生您好

我是某某大学

抱抱团成员

我们拒绝冷漠

传递温暖和友谊

您只需付一元

就可以抱我一下

 

(二)

 

独自走在街上

东张西望

看匆匆行人

和撒欢的车

水一样流过大街

两边的灯箱招牌

有的亮了有的没亮

一张张招揽生意的脸

贴在玻璃门后

被余霞已经拍扁

 

都市的屋檐

繁忙与花哨

从来都是别人的

跟我无关

心里空空荡荡

总想发生点什么

好为这个黄昏

也为自己交差

 

心思顺着街灯

一盏盏点亮

恍惚中

儿时穿开裆裤的我

竟淌着口水

哭着喊着

朝我迎面爬来

可不--

 

一声响亮的啼哭

忽然在身后炸起

定神扭头一看

有个小孩摔倒

躺地上大呼小叫

想都不想

我赶紧转身上前

欲把孩子扶起

不料

一个更快的身手

迅速拉起孩子

紧紧拢在怀里

我僵住手

朝他们笑笑

那人却瞪我一眼

低头俯身

收拾鼻涕眼泪

一阵小风刮脸

抽泣像信号不清的短波电台

 

我若隐若现听见

这人咬孩子耳朵

宝贝不哭

我们赶紧回家

外面坏人多

有人拍花子

 

(三)

 

独自走在街上

百无聊赖

宽阔的人行道

要欢迎奥运

都铺上了花砖

人行道中央

是黄砖砌成的盲道

竖线条无线延伸

像蜿蜒的河

我半闭眼睛

张开手臂

东倒西歪

把自己当老大

在盲道上

逆水行舟

嘴里嘟囔着

奋力作划船状

恍惚中觉得

前方有礁石挡道

我迅速睁眼

见一妇女抱着孩子

正笑盈盈看我

我顿时大惊

赶紧闪到一边

我怕她上前问我

大哥你要盘吗

 

唉--

不知何时开始

走在城市街头

凡是抱小孩的妇女

打我跟前走过

我都会感到恐惧

并赶紧躲开

 

 

虚构的剪影

——献给我的MM

 

清晨你倚着栏杆看大海

相机在你背后拍大海

夏季风撩你纱裙

也揉我的眼

焦距从头到脚

摸了你好几遍

掠过熟悉而敏感的部位

可始终没找到

我满意的曲线

 

记得你20岁时

我喜欢人像

拍你修长的腿

和湖水般的眼睛

30岁时

我沉迷人体

拍你傲气的胸

羚羊般高高翘起的臀

现在我躲在取景框后

偷偷打量你40岁的背影

不禁悲从中来

你的凹凸和线条

只是朦胧的剪影

 

那时闹腾一夜的海水

慢慢涨红了脸

天空像挺举运动员

抓杠前不停地手搓白粉

然后憋足了气

一举生出一枚

巨大的卵

日出海上

惊心动魄啊

那时我分明看见

你的腿在哆嗦

口里啊啊叫着什么

跟你睡了这么多年

这动作再熟悉不过

我赶紧摁动快门

在如血的逆光下

抢下你颤抖的剪影

作为一张风光的前景

 

我的40岁的女人

20岁那年

被花言巧语击中

被我的相机诱惑

跟了一个摄影师

既是模特儿

又是女人

穿衣脱衣

不分白天黑夜

迎奉光。镜头。手

还有生殖器

光影动荡的世界

就是我们折腾的世界

就是一汪

变幻莫测的大海

总是每天冲动发情

潮起潮落

每天都日出

一枚光鲜的卵

问题是40岁的女人

还有多少日出

日给谁看

 

我恍惚你的悸动

我叫你别动

在你40岁生日那天

我端起傻瓜相机

在咱家阳台

你面朝我骚首弄姿

我迎着你摇头摆尾

 

想起昨晚床上

一个舒服的姿势

心里一阵发热

嗷嗷叫你转身

上半截趴栏杆

下半截背冲着

我那时心猿意马

噢亲爱的

我多么不愿

拿你40岁说事儿

 

并虚构了想像中的

大海和日出

为你血光下的剪影

唏嘘不已

 

 

 

一个素食主义者的死亡

 

豆腐当鱼

蘑菇当肉

豆浆顶了牛奶

白水顶了白干

作为半路出家的素食主义者

和一个被女人放逐

跟爱情不沾锅的男人

守着一样的牌局

大鬼镇压了小鬼

主被人抽干

只好用一把副

和一生比大小

 

这个世道

肉池酒林

荤腥弥漫

我不得不严防死守

怕功亏一篑

晚节不保

像下水的鸡

最烦听到

爱爱爱

休跟我提

肉肉肉

曾经穿肠

一切与肉相关的食物

曾经飘香

一切与爱勾搭的词汇

像我割掉的包皮

我的青春小鸟

从此光秃圆润

 

水加冰块

酒肉惨和爱情

那是丰盛的青春

一桌遥远的饭

曾经浪漫的味觉

经不起拷打的初恋

在你彻底消失的那天

随最后一顿酒肉

和咬碎的牙

一块儿吞进了胃里

二十年的蠕动

硬的变软

余孽排走

只是落下胃病

残留的酸水

偶尔上泛

呛嘴烧心

遵医嘱坚决吃素

不沾荤腥

小鸟像一把锋利的镰刀

欢快地割倒

一个个女人

全当是青菜萝卜

 

而这个冬夜

不期来到你

牛羊的故乡

隐隐作痛的胃

竟他妈可耻地向往

一碗滚烫的奶茶

一锅膻腥的肉汤

素食主义的稀粥

被鼻风犁出两道深沟

心灵的荒地上

码了多年的大白菜

轰然倒塌

人到中年的我

偷偷成了自己的帮凶

思念的积木

迅速搭成餐厅

床成了餐桌

性欲点着了蜡烛

该是徐娘半老的你

无可救药成了一盘

诱人的荤菜

眼睛里流出

马尿般咸腥的液体

为你举起了酒杯

 

一个素食主义者

在这个夜晚

酒肉穿肠

醉毙街头

脸上挂着

冻僵的泪珠

 

 

在西安和伊沙吃羊肉泡馍

 

一个是元明清的皇城

一个是秦汉唐的古都

北京相比西安

北平相比长安

除了拆掉的城墙

还有一千多年

作为都城的老本

欠着呢 因此

在一碗羊肉泡馍

在和一碗炸酱面

同为面食兄弟的PK

我毫不犹豫

作了前者的拥趸

 

现在才明白

如何正确地

吃好一碗羊肉泡馍

好比是对男人

一次飞检 很不幸

我青春的尿样

总他妈呈阳性

 

二十年前在北京

面对初恋

那只刚出炉的馍

我急不可耐

还没搞懂要掰

就囫囵吞下了

端着羊肉汤找馍

跟硬着等人

同属苦恼青春的

纲目科属种

 

二十年后的今天

我尝过各种面食后

终于知道了

馍如某种女人

要细细地掰

要耐心地掰

要反复地掰

让男人的温柔

优雅与世故

最后来搞掂

一碗飘着

爱情葱花的羊肉汤

滚烫而细滑

那滋味才叫正宗

 

让我转阴的契机是

一个叫伊沙的家伙

当年在北京

一块儿叫嚣过

诗歌与女人的著名胖子

如今在他快乐老家

羊肉泡馍的故乡西安

以一个瘦子的面目

坐在中午的餐桌对面

我们手法娴熟

像对女人的某些部位一样

手不断揉捻并粉碎

两个标准配置的馍

 

边聊边干 不知不觉

我两个馍都掰掉了

而他只掰了一个

并对我诧异的眼神

摆了摆手

那时候我们正谈论

电影《一声叹息》

焦头烂额的张国立说的

就算是仙女我也不要

再说哪有什么仙女啊

我们旁若无人

为这句台词哈哈大笑

 

我知道他的减肥原则

食不过午什么的

但午饭还是要吃饱的

我盯着那只发呆的

剩在两个男人间的馍

想起多年前

一辆加挂爱情与诗歌的

欲望号街车

午夜疯跑后

掉下的一只轱辘

 

也许 四十岁的男人

一只馍足矣

一碗减半的羊肉汤

足以打发

余生

 

 

 

祝福的香波涂满新年全身

 

2006年最后一场雪吓得

2007年比往年来得更晚些

 

新年是大家的

日子却是自己过

虽然时间上翻了个新

可生活一秒钟也没停

 

还是把最重要的标签

贴在自己的瓶上吧

每天嚼两片叫着“善待”的药片

如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那就不仅仅女色才是革命的盈利

 

工作是个蛋

有人去扯

有人去操

评判标准一条

你是真喜欢

还是为五斗米折腰

 

读读闲书

写写文字

走些地方

拍些照片

吹点牛皮

喝点好茶

最好有一小片菜园种着

用自己的思想和粪水浇溉

 

朋友无须多

往来白丁就那么几个

真正能说上体己话儿的

有一个就不错

好比不断换外套

可贴身舒适的内衣

还是穿旧了的好

 

什么事都让它蛮蛮来

并让它蛋蛋去?

为什么爬山要到山顶

投篮要扔进篮筐?

房事干一半叫早泄

生活减半要求

幸福全在偷懒中

多大的事儿也别急啊

天塌下来有丫姚明顶着

 

美国人把萨达姆送上绞架后

我就彻底饶恕了自己

2006年我恶贯满盈

2007年我一下就获得新生

新年的钟声是一盆圣洁的浴汤

我用祝福的香波涂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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